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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震醒了她 ( 短篇小说)二题
王凤琴在厨房胡乱地洗了把脸,这次她没有把自己打扮成精致洋娃娃,随便套了件休闲衣服拎上包走出家门,她家是东方豪园的别墅中的沿湖一幢,丈夫方一帆是商业局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出了家门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丈夫刚与她在离婚协议书上鉴了字。她打了车急匆匆地往娘家赶去。
王凤琴的母亲吴玉梅现在是个局长夫人,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吴玉梅看不惯母亲的私利行为。吴玉梅刚刚健身完毕,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美容茶,虽然年近五十岁了,但她仍像三十多岁女人一样年轻,这多亏了她保养得当,即使这样,老公王仁龙在外面还有二个情妇,如果她再像小媳妇在家做饭婆一样,说不定王仁龙早就把她休掉了!
父母亲的离婚状况,使她性格坚强,做事独立,有困难尽量自己解决。遇到困难时又不愿告知父母。她不是个叛逆的人。只是喜欢做自己的事。师范大学毕业时,父亲要他进企业,母亲要她进中学当老师。她选择了到春江日报做记者编辑。两头得罪了父母。
保姆进门来说:“夫人,凤琴回来了!”
吴玉梅皱起眉,她这才想起昨晚女儿的电话,这个女儿真是不让人省心,一点主见都没有,看来是以前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王凤琴进了屋,吴玉梅一看到她更加不悦,她坐在沙发上一副威严模样,“凤琴,不就是男人有个外遇?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跟个寡妇似的,总是一张旧社会的脸,活该方一帆在外面找女人 ”
“妈,我离婚了!”王凤琴打断妈妈的唠叨,她现在并不想听母亲的教训。
吴玉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然站起身,声音高了八度,“什么?你离婚啦?”
王凤琴没敢看吴玉梅,小声地又重复一句:“妈,我们签了离婚协议!”
吴玉梅只觉得血一下子涌上大脑,她坐在沙发上急促地喘着气,“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她稳稳心神,虽然知道现在骂女儿没有用,她还是忍不住说:“他说离你就离?现在错的是他又不是你!你这么听话干什么?你可以去婆婆家闹,回娘家来,妈妈给你出面也行,唉,你怎么就选了最糟糕的一步呢?一脚出了门就无法挽回了。”
“如果我不同意就上法院,不管离不离婚,他说还会和那个女人公开身份交往!让我很没有面子。”王凤琴解释道。
吴玉梅火又上来了,“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他想上法院,看看方家家长方天恩同不同意?现在他方一帆是过错一方,你还怕上法院?他要是敢在外面和那个女人公开关系,妈妈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他当我们吴家是好欺负的?”
王凤琴不吭声地坐在一边喝了杯茶。
吴玉梅知道说这些没用,只得问最实际的,“离婚协议上面,财产怎么分割的?”
王凤琴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特大的错误,她抬起头,嘴唇有些颤抖,半响才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话:“我没兴趣谈钱!”
吴玉梅这下彻底发飙了,她站起身,挑起眉怒骂道:最关键的东西你竟然没兴趣,人活着可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满不在乎,对财产必须争取分割得多一些。不看你签什么字?你以为离了他还能找个好下家?你现在就是二手货啦,身价低了,就算我们倒贴,你也难嫁出去了!”她的话就如乡村里一个骂村的泼妇。
话说的有些难听,就算王凤琴了解她的妈妈,可在眼下的情况下她还是受不了,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然后,他捂着鼻子出了门,蹲在开满花的院子里哭了。
王凤琴没想到自己在方一帆家被欺负了,回到家还要受母亲的气。她觉得自己太无能了。短短的一年婚姻,使她倍受煎熬。她恨所有的亲人。亲人们对她也是落井下石,不是安慰她,给她抚爱,反而把她朝泥潭里推。她很失望。
“我不管,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就说娘家不收留你,赖你也要赖在他方家!”吴玉梅扬着手,让女儿进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想,这个笨女儿,现在方一帆给多少算多少,自己连讲价的余地都没有,如果没离婚还可以去找方家,现在婚都离了,方家怎么可能多出钱?她决定给方天恩打电话,约他好好谈一谈。假如不是因为方天恩是她的初恋情人,她不会把女儿嫁到他家做媳妇。
吴玉梅没有想到方天恩的儿子像父亲一样对婚姻耍手段,对爱情视儿戏。
想当年,两人在中学里做民办教师,方天恩考上省里公安大学后离开了小镇,方天恩像天空飞翔的鸟,去了远方,再也不会留恋在香荷镇的日子。两人交往的信件电话越来越少,不知道谁抛弃了谁,而她依然留在香荷镇,不过是参加了扬洲师院的函授大学学习,由民办教师转为了国家支付工资的公办教师,在她三十九岁时受到提拔成了中心实验小学的校长。
她在三十岁时经过同事介绍认识了前夫,嫁给了做装潢工程的包工头王金龙。她看不惯王金龙没有文化的粗劣暴脾气,她提出了离婚,带着法院判给她的六岁女儿王凤琴生活了五年,转成公办教师后跟教育局副局长李成功结了婚。她知道女人的一生是多么需要珍惜,经不住折腾,尤其婚姻处理不好会丧失了生活的勇气害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不愿意女儿王凤琴走自己同样的路。爱情和婚姻完全是两码事,是割裂开的二个项目而已。
王凤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着头,看不出任何面部表情,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幺。
吴玉梅看到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厌烦地摆摆手,她丢下一句:“我说过我们吴家容不下离婚的丑闻,你自己回去搞定,否则就别想回吴家大门!”她觉得对女儿没有压力,不逼迫她,她就不会成长,现在的社会都复杂啊。
吴玉梅转身离去,保姆同情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王凤琴,她的双肩有些颤抖,她同情地叫了一声:“小姐 !”
王凤琴的声音很低,“阿姨,我这就走,不让你为难,照顾好我妈!”
保姆杨姨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担忧地看着她离开家门,这个女孩,小时候乖巧可爱,她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心疼。吴玉梅那个性格,脾气见涨,她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怕吴玉梅赶走了自己丢了饭碗。
王凤琴转身缓缓走出吴家大门的小区,她手里拎着来时的那个白色抻包,真可笑,她居然被亲生母亲赶了出来。
王凤琴是市报社社会生活栏目的记者,常采访律师企业家们的生活,却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无能为力。就因为方一帆他爸方天恩是市里政法委书记怕他么?就因为方一帆爱上了市长的女儿要抛弃自己么?
是的,王凤琴出生于贫民家庭,父亲在性格倔强的母亲面前离开了家。如今是拥有亿万家财的金凤凰房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她可以有安逸的生活环境。可是,母亲的原则性太强,不允许女儿王凤琴接受她亲生父亲的馈赠。父亲王金龙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读大学时,父亲常开车几百公里来看她,一次次给她钱。
王凤琴很苦恼,她徘徊在春江城护城河畔,空悲切长思量,她不愿意虚度了年华,只为生存而奋斗。婚姻应该是乐趣的天堂,而不是枷锁的牢笼。是双方的努力和尊重,不是另一方可以越位越规。她不甘心丈夫方一帆有大爱的胸怀同时爱上几个女人。她必须掌握主动权离开方一帆。那怕正中他的下怀,她也要离婚。
她该怎么办?一种孤独感围绕着她,她在湖畔石栏上倚了许久,是的,每个人的生命就如那坠落下去的红日--------
中午,饭也没吃,她拦了辆坐租车坐到市区,她怕思维混乱开车会出事,便把车停在了报社院里,坐上出租车回了娘家。
然而,现在,她不想进方一帆家门。她又不能不去,她的一些私人物品没有拿上,她要在外面过日子啊,必须回去拿上。
她坐的出租车在步行街边中山公园边停住。王凤琴脸上镶着忧伤的愁容。
步行街上人很多,她坐在广场边的椅子上,看人来人往,有情侣,有幸福的一家三口,有年轻的妈妈带着年幼的孩子,她羡慕地看着这些人。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能嫁给一个年轻多金体贴自己的丈夫,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全变了,就连最后的退路也断了。
结婚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独立,她也想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大学毕业的漂亮女人,并没有用来嫁入豪门的筹码!她是个女人,她不愿意做豪门千金,只想自己辛苦工作创造未来。她拒绝父母给她的大笔资金。不想单亲,不想冷酷无情。她偿到过单亲家庭清冷孤独的生活状态,实在没有滋味。
方一帆也是不允许她走自己选择的路,她的工作很繁琐,在家里常见不到她人影。
可悲呀!春江市天地浩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除了按照妈妈的意愿生活下去,她竟不知下面该如何活下去!
天晚了,广场上的人早就各自回家,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晚饭、看电视!她在广场的夕阳里傻呆地凝视远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站起身,她只能先回那个家,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打开门家,发现二楼卧室的灯亮着,她心中燃起希望,难道前老公回心转意,等她回家吗?她的心飞起来,将包扔在沙发上,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在卧室门口,她听见房里传出一个低柔的女声,她的脚步蓦顿地停住了!
“一帆,你今天刚刚离婚就把我带来,是不是显得不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不好,拖了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难得你不在乎这里是我和王凤琴住过的地方,一年后,我再给你买套别墅!”方一帆声音低沉,柔柔地爱着另一个女人。
王凤琴双手护在胸口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似乎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她不得离开。是的,这别墅不属于她了。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这房子挺好,别破费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声音,是她曾经的闺密,市人民医院的一个女护士,她听出声来了,是她曾经的闺密李佳佳抢走了自己的丈夫。王凤琴全然不知道。她很聪慧,在这件事上,她却十分地傻。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情敌是李佳佳。
“李佳佳,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人,相信我,以后会给你幸福!”方一帆幸福地说,拉开房门时,见到了王凤琴正在楼梯上朝下走去。
王凤琴记得结婚时方一帆他也说过“嫁给我吧,我能给你幸福。”男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女人是不知道的。她控制不住地跑下楼,奔出家门,冲进浓厚的夜色里。
别墅的钢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嘭”地一声发出巨响!
吴玉梅刚刚睡着,一看到女儿的来电,顿时不耐烦起来,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麻烦?她不等到女儿开口,便吼道:“如果还是你那离婚的破事儿,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电话被挂断了,王凤琴看着逐渐灭掉的屏幕,苦笑着关了手机,其实就算她说出来,妈妈八成也会让她和厚脸皮小三一决高低!她会和李佳佳决个高低么?
她揣着兜沿生态园公路向前走,天气再冷也没她的心里冷,一辆辆车呼啸而过,都在向温馨的家里赶去,没人理会这个刚刚失去家的女人!
一辆白色跑车从她身边驶过,开过去后,突然停住,又倒了回来,王凤琴看了一眼,是奥丽新款车,价值大约六十多万元,八成是她那些豪门姐妹中的一个吧,她要怎么说?这个念头仅是一出,她就嘲讽地笑了笑,谎话有什么用?只要方一帆和那个第三者公开了关系,大家不就都明白了么!
车子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红白条球衣的男人,绕过车子向她走了过来。报社总编刘伟国向她打招呼了。
总编刘伟国?说实话,她还真是意外,没想到碰见的是他,这个男人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她和他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刘伟国走近她,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王凤琴,天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总编刘伟国关心地把头探出车窗大声问她。
王凤琴低下头,说实话?她还真是说不出口,对于女人来讲,这是多么失败的一件事。
“是被方一帆赶出来了,还是要离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快上车吧。”他靠在车椅身上,拿出一支烟,点燃,斜着眼看她。
王凤琴意外地抬头看着他,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别这么看着我,你老公跟那个女人打得火热,离婚是迟早的事!早有人把风传到我耳朵里了”他解释道。
“是离婚了!”王凤琴扯出一个笑。她没法隐瞒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呵,”她还傻傻的想掩饰自己婚姻的失败。
刘伟国上下打量她一番,吐出一口烟圈,“让我猜猜,你现在是无家可归了吧!”
“你猜得很准!”王凤琴往常肯定不会和这样的男人接近,不过现在没人管她,在这里跟他费口舌也好,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更何况你的事也算是豪门丑闻了,方家能容下你才怪!”刘伟国闲闲地说。
王凤琴走近几步,用脚踢着车轮胎。
刘伟国这个男人嘴还真是毒,就算是这么回事,他也不用说得如此直白吧,她现在连苦笑都扯不出来了。
“你打算去哪?”他又问。
“王凤琴,我来提个建议如何?”刘伟国的语气正经起来。
“什么?”莫非这个男人肯收留她?他有这么好心么?
“干脆你当我的情妇如何?当然是长期的。”他直直地看着她。
王凤琴吃惊地看着他,“情妇?”这不是侮辱她吗?
“你也别生气,以你离婚的身份,难道还想嫁人?现在你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跟我走,还有别的出路么?至于结婚不结婚,有你决定!”刘伟国很直接。
“是的,你跟我相差有十八岁。”刘伟国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话彻底把她浇醒了,如果这话从妈妈口中说出来,她还能自我安慰,妈妈那是在吓她,可一个外人还是个不想干的男人这样说,她才真正认识到她现在的身份确实如一辆二手车了。
“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情妇?你不嫌我是结过婚的?”她知道,像刘伟国这样的男人,有大把的女人在他身后追赶着。
“情妇对于我来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是长期的乐意再过半辈子的太少”他的语气并不轻佻。
所谓的豪门,风光的表面掩盖着人们所看不到的糜烂。她为何要受人摆布?为何要听从家族命令?为何随意地被人招之及来,挥之及去?她的婚姻曾经是母亲控制的,现在,难道又要受上司支配么?。
“好吧!刘总,试一试、”她的声音极低,心里却不很坚定。
刘伟国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吃海鲜去!”
她坐上车,刘伟国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他嘴边哼着一支歌,是“我很丑我很温柔”。他对她笑。
车子开得极快,沿着长满树的湖边。她一直没说话,茫然地看着前面的湖边路,刘伟国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也没打算和她说话,让她冷静地思考。
湖边樟树林里有一条鹅卵石铺的玫瑰园,是一家私人会所。刘伟国是会所的常客,他有会员卡。车子驶了进去。晚饭吃的是海鲜烧烤。两人喝了半斤白酒。刘伟国对她说:“我喝酒,你开车。”
王凤琴看着刘伟国点了点头说:“好吧。”
晚饭后出门时,刘伟国脚步有些踉跄。王凤琴把他扶进车。她知道他不该喝了半斤白酒再喝一瓶红萄萄酒的,容易醉人。
刘伟国有些激动,她不想支配他。他是久经沙场的社会活动家。“要不,你把我送回家吧,警察叔叔交代醉酒状态不能开车”。他的心很明白。事实上,他的心里正在设下陷阱,让王凤琴踩下去后不能自拔,女人要做到出污泥而干净其实很难。他是她的上司,他有便利条件。刘伟国觑妒她的美貌很久了,他没有摸清她的情况,不敢下手而已。
奥丽车驶到白色别墅前停了下来,刘伟国按下遥控器,大门缓缓地打开,白色木栅栏爬满了蔷薇花,月季和紫藤。星星草铺地开放。两盆仙人掌也是裹上花蕾。他的家使她想到英国绅士的郊区别墅奢侈典雅的生活环境。他把车子开进去,停下车,又走近车体贴地为王凤琴打开车门。
王凤琴下了车,跟着刘伟国走进院门。
别墅里很安静,刘伟国打开灯,里面全是黄色调的红木家具,是刘伟国的风格,谁都知道,他一向独爱本色。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城区我另有一套公寓。”他走进门,说罢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门口,便走回来拉起她的手。
王凤琴吓了一跳,她不习惯方一帆以外的男人对她牵手,她下意识地将手往抽回免得触碰。
“放心,我没那么急着把你征服,我先带你去客房,今晚,不用任何人陪我睡觉!”他的手握得很紧,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酒喝多了,话也很率真。
王凤琴耳根红了,低着头跟他向楼梯走。
刘伟国将她领到客房说:“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你先穿我的,明天一早我叫人送衣服来。”他说罢,停顿一下,又接着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完全准备好了,我再要你,嘿嘿,我不善于强奸民意。”
“别瞎想了,早点睡!”她推开他的手,他将她轻轻推进房中。
他要让她爱上自己,然后再把她狠狠地踢掉,这就是他敢拒绝女人的下场。与他同居过仍女人有六七个了。他一直如此,他要借机体会一下拥有和遗弃女人的乐趣。
刘伟国回到房间后,冲了个澡,他拿着吹风机吹头发,镜子里显出他风流倜傥的四方脸,额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头发吹至半干后,他走出房门,躺在床上,他认为今天真是有成就感的一天,布了那么久的局,王凤琴像鱼儿跃进了他的网里,终于可以寻找机全收网了!
不错,王凤琴的离婚是他一手导致的,那个李佳佳是他朋友的女儿,一年前安排了跟方一帆认识的,原因嘛,他遭遇了一次拒绝。
王凤琴离婚后,他向吴玉梅提出了同王凤琴联姻的意向,被吴玉梅拒绝了,他一时找不到门当户对的适龄女人,选来选去也就王凤琴最漂亮较合适,反正现在的婚姻大都是没有感情的,他选择最好看的女人,说起来,在新闻界王凤琴长得精致温婉,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了都会动心!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决不能放弃好机会的。
只是没想到,局长夫人吴玉梅给他的回复是:“王凤琴当初就不喜欢方一帆,是我选了方一帆,现在,她离了婚,我们父母也没有办法,随她自己作主吧!”
王凤琴,这个女人算是跟刘伟国结下了缘,刘伟国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女人敢拒绝他!
李佳佳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出身寒苦,却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身为护士的李佳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必须攀附权贵,方一帆就是她可以攀附的常春藤,少了一个闺密王凤琴又如何呢?所以当方一帆找上她约她去普吉塞班岛旅行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就答应了。所幸她不辱使命,从太平洋岛国旅行回来,她跟方一帆密切如一个人了。她成功地让方一帆和王凤琴离了婚。夺得了创造未来的机会。她的性格完全同王凤琴相反,她以贤淑温情征服了方一帆。
刘伟国本来是有两个方案的,一是他刘伟国收留王凤琴,那样的话他就重新追求她,等玩够了再扔掉。另一个就是王凤琴无处可去,难以找到好男人结婚,然后无奈地做他的情妇!结局和他猜想的一样。
刘伟国也知道,以前同居过的女人和他,大部分都是逢场作戏。他给她们一点甜头,她们也不会死皮懒脸地纠缠他。
有认真的女人泡他,他反而不舒服。不是因为他没有爱。把爱放在不值得爱的女人身上是资源浪费,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王凤琴这个情妇不同,他要让她爱上他,然后再把她狠狠地踢掉,这就是敢拒绝他的女人的下场。
第二天王凤琴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刘伟国已经去报社了,她是故意在房中磨蹭的,听到他走后才出门,她穿着刘伟国宽大的浴袍,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王凤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她几乎一晚未睡,这种巨大的变化和陌生的地方,她如何也睡不着,刘伟国的浴袍上有淡淡的男人味,扰得她心神更乱。一个晚上她脑中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想到将来她要面对的一切,她的唇边就浮起一抹淡笑,她就是要做家族丑闻、做别人的情妇、她要玩尽一切男人,将他们的心踩到脚下,狠狠地蹂躏,她的想法居然跟刘伟国的想法不谋而合。
金凤凰大酒店总经理是个名叫方小菲的美貌女人。她接到刘伟国总编打来的电话很吃惊。刘伟国很少细致入微地关心报社的小女人啊。
方小菲是金凤凰大酒店总经理,是刘伟国从社会上招聘的美人,是孙副市长的堂妹,长得也貌美,暗地里追求刘伟国。不过,刘伟国不喜欢这种短发的女强人。
第三天晚上,刘伟国驾车回家,把一枝五万元的钻戒送给了王凤琴。
王凤琴很惊讶。没说话,十分主动地洗了澡,然后,进了他的房间,她感受到五月江南湖畔别墅里双人床水牛皮的滑溜。这一夜,两个心怀各自主意的男女进行了一场决斗。双方征服和俘虏了对方。
王凤琴已经有二天没有上网了,在新时代互联网信息大爆炸的今天,作为记者每天必须上网浏览一次以上,否则,就不合格。她无意间打开刘伟国的电脑上网,发现了一份送礼清单目录,她有些新奇,她打开了清单目录,发现了惊天秘密。那是刘伟国上任三年报社总编来送给上级主管部门及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主要领导的礼单。二0一二年度,报社送市四套班子主要负责人每人二万元,送宣传部班子成员每人二万元。另有大量领导同志到报社报销的姻酒报销单。每年,报社需要送出礼金高达三百万元。她掌握了潜规则及大量行贿受贿的证据,她要揭开这个被遮敝的污坑。把春江市的官场和新闻界捅个大窟隆。显示一个报社记者的良知。
在另一份礼单上,王凤琴又发现了刘伟国近年来亲密交往的六个女人,送出去的一百多万元礼金纪念品。她们中间有机关女干部,市长夫人,电视台女主持人。真想不到刘伟国还是个情种,社会活动家。她不能嫁给刘伟国这种见不得阳光的人。刘伟国在妻子车祸几年中不结婚,他有玩不了的一个个美女。
门铃响了,她打开门,果真是刘伟国派人来送衣服的人,金凤凰大酒店总经理方小菲。她看到他给留的字条。
一个模样精明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她进门礼貌地自我介绍,“您好,王凤琴,我是方小菲,刘总编派我来给您送衣服!”
王凤琴点点头,让开门,不得不说,那声“王凤琴!”大大地刺激了她,她做方太太已经二年,习惯了,乍然被人这么叫,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令王凤琴吃惊的是门外的一行人,穿清一色黑色制服的年轻女孩,拎着衣服、鞋子、首饰等等物品如行云流水一般进入她的房间,为她服务,方小菲当然不是领班,却如领班年青风情。她指挥两个女服务员把衣物放置到沙发上!
王凤琴以为只是给她送个一套衣服,却没想到是这种阵势,情妇生活都是这样的吗?她怀疑刘伟国的良苦用心。她印象中方一帆似乎还没送过她这么多东西呢!给她的钱也是有限的!她没想到报社的资金十分雄厚。报社的广告业印刷厂和一家大酒店每年有四千万经济收入。刘伟国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妻子出车祸死了五年了,要是王凤琴接受他而嫁给他,她不仅可以当上报社部主任,而且,成为报社二百人的刘大当家的夫人了,一脚就可以踏进贵妇人圈子。
方小菲走后,王凤琴随手拿出几件柜子里挂着的衣服,件件名牌,再看刘伟国放在书桌上那些珠宝,翡翠玉器,还有法国意大利的世界高档级奢华品,亮闪闪地刺痛着她的眼,刘伟国对情妇都是这样大方吗?她这才明白,情妇居然比妻子要逍遥得多,有大把的钱花销,不用忍受那些豪门礼仪,如果不满意了还可以随时换男人,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争抢着想当刘伟国的情妇!刘伟国操纵的是一架拥有巨大能量的国家机器。
翻到家居服装橱柜那里,大部分都是面料很少的丝质睡衣,看得她有些脸红,不错,在这方面她是羞涩的,好容易大胆一次就是在结婚周年那晚,结果方一帆说要和她离婚,她甩甩头,不要去想了,拿出一件相对保守的米色丝绸睡衣,穿在身上,在腰间打了个结。
刘伟国房间的双人床上铺着水牛皮。王凤琴在门口站着痴痴想了许久。她觉得自己是不合时宜的冷美人。是个矛盾的双面人。是社会塑造了她淳朴而浮躁的内心。
早晨没什么胃口,她打开电脑,无聊地上网,刚刚打开网页,便看到方一帆和李佳佳的巨幅照片,二人甜蜜地十指相握,高调秀恩爱,尽管她说要忘掉这个男人,尽管她不要再去想,可看到这一幕,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键盘上,“叭嗒叭嗒”的,离婚时她没哭,被妈妈赶出来她没哭,现在,她觉得受伤的是自己。她觉得必须屈服,屈服于母亲,或者屈服于父亲,屈服于报社总编辑刘伟国,屈服于方天恩。只要屈服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希望的未来。她不想按他们的意愿做,她有自己的活法。
王凤琴把电脑上送礼清单拷贝下来后,复制几个备份,写了一份详细的内参,寄给新华社的同时,寄给了中央和省纪委负责同志。
春晚的季节,天上响雷振醒了她。王凤琴打开了刘伟国秘藏的百宝箱,一个个灵魂丑陋的蟑螂臭虫爬了出来,显出了原型。她成了一个斗士。刘伟国要她做情妇或者嫁给他的愿望不但没有实现,反被检察院公诉后被到了七年刑期。
这一年的雨水特别多,经常几天下暴两,世界未日终于没有到来。这一年,春江市四套班子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受到惩处。
王凤琴从此离开了她的故乡春江城,去了南国阳光更加明丽的地方找一个清静处休养身心,站在飞机梯子上,她看见了远方的天空湛蓝。
尊严的力量 (短篇小说)
我二十岁那年离开了小山村,老爷子患了白血病二年用尽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归西了。一年之后,我考上了省城的外贸学院法律系专业,我们搬回市里居住,是外婆临终时的遗嘱,把住房留给了我的妈妈,妈妈为了供我读大学的费用,把家乡城里的大房子租了出去。四十七岁的母亲来到我所在大学不远的地方一个名叫滨江小区的楼里租赁了一套小户住下,下岗后的母亲做了一家人家保姆。还兼着一名画家的钟点工模特,每周二次去画室,那个青年画家喜爱画成熟女人的裸体。每月能拿到三五百块工资,好妈呵护我,关爱我的生活,供我读完了大学。
只有在母亲的身旁,我才会有家的感觉,才会感到寂寞,我是一根藤秧上结的小苦瓜。母亲靠替人打扫房间维持全家生计,同时还要偿还老爷子生病多年生前欠下的十万多元债务,供养我读大学。她从不让我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挣钱。“学习嘛,太重要了!你要进步啊。学到真本事。”她说。干钟点工,的确不如她先前做过的活儿体面——二十八年前,她曾在一家外科诊所的护士工作。尽管,那是她一生中所能得到的最好职位。她告诉我,替别人擦洗地板,让别人来擦洗自家地板,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尊重。我对此很不以为然。后来,了解到她每天都要在别人家的淋浴室里跪着干活后,尽管心中不是十分情愿,我还是无可奈何地去给她当了好几回帮手。有很多次,我本可以抽空去帮帮她的,但却没有,而是宁愿赖在家里,一边又遭受着负罪感的折磨。她从未有过半句责备的话。
母亲身上有着工人阶级特有的强烈的自尊心。老爷子走后,“心灵的整洁”与“人格的卫生”,就是她的人生追求。她忠诚坦荡,一丝不苟,她虛怀若谷,始终固守着她那些崇高的行为准则。人们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凡是经过她打扫过的房屋,间间都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在沿河两边的郊区,罗小兰的名字曾经家喻户晓,是个难得的、最爱人欢迎的清洁工。有可能她还到过我的那些比较富裕的同学家里去打扫卫生,论起聪明和能干来,我们当中无人能及。
她为自已拥有这么好的口碑而骄傲,也喜欢听到人们对自已的赞美,快乐地感受着四处的褒扬。可是,对于那些一方面折服于她的劳动成果,一方面又无端低估她的劳动价值的人们,我感到十分的憎恶。中国是个等级社会,社会的变革时期,穷人与富人、普通人与名人、平民百姓与官员享有的公民权利并不对等,在街上看衣着装扮,本地人总是衣冠楚楚,羊毛棉麻丝绸衣料。质地高贵,而外来打工者总是穿着皱巴巴的化纤腈纶涤纶衣裤。穷人、普通人与配偶之外的异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是道德败坏。换上富人、名人就是浪漫的爱情佳话。穷人抢了别人的钱十万、二十万元就是死刑,官员“盗抢”了国家的钱,上亿了还可能判个无期。
我读过户主们毫不经意地写在花纸上的那些神气十足、傲慢无礼的雇工广告,还有墙角和电线杆上的招工便条。有一次,我亲眼目睹过职介所的人在和母亲讨价还价,他们企图用最底的价钱从母亲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其实,越是自命不凡的人,越是所谓文明人抠门得要命,邋遢得出奇,经常把家里给弄得乱七八糟。在这些人看来,收拾房间的事似乎全该由钟点工来完成,他们平时养成的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生活习惯也就顺理成章了——反正,是花钱请了人的,干吗不来点“巧取豪夺”,尽量让钟点工多干些活儿,也好赚回自已付出的那些工钱。然而,母亲始终维护着个人的尊严,坚持按自已的钟点计费标准收取劳动报酬。有些人的活她宁可不接,但更多的活儿却会给她找上门来。
十年来,母亲仅仅因为一副丢失的耳环被主人解雇过一次。那一次,户主让她一周后离职,她回家后独自一人店在屋外的那棵香樟树下哭泣,生怕被我听见,那时我将要高中毕业。我试图劝她不要再去干那最后一周的活了,可她就是听不进去。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那时我正处在叛逆心理的浓厚生长期。整整一周,我与妈妈好似进行了一场母子战争。硝烟未尽。
打自老爷子升入天堂以后,我与母亲彼此之间说话,从未提高过嗓门,生怕一旦稍有不慎,对方就会离自已远去,故而双方都在尽量息事宁人。可眼下,妈妈和我常为这事口角不断。
周一时,她准备回去为那个户主继续干活的早晨,我们又争吵开了。她说一定要干满半年合同期,她不是不了一周的工资,而是要讲信用,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接下来的晚上,我在浴室里洗澡,她则立在门口边给我上课,告诉我什么才是做人的尊严,好像我根本就不是年已二十岁的高中学生,而是一个整天需要大人呵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你说啥都行,反正我不在乎。”我叫道。“真是顽固透顶!你要去就去吧,出了什么事,别想要我帮你!” 我实在是不忍心妈妈受东家欺侮。
“我可没说过要你帮我,”她说。“我啥时候说过要你帮我了?”妈妈有哀怨但没冲我发怒。
我靠在桌边低声叹息,无言以对。她要干的,可是四个钟头的活——至少,要是有我帮忙,也得需要两个钟头。特别是,在已被户主责斥的情况下,一天四个钟头,将会是她一生中最为漫长的四个钟头。我坚信,她不该再去。
“真是毫无道理,滑稽可笑,荒唐之极!”在她给停在私人车道上的东家“花冠”牌轿车清洁工具时,我这样对她说道。
我两手横抱于胸,在走道上直直地站立着,看着她回屋取扫帚和水桶。妈妈其实早就猜到我会跟她同去的,真是这样。我重重地将车门带上。随着汽车底盘的瞬间下沉,妈妈脸上的一丝疑团散去了。她骑单车来到了街上。我自然不会浅薄到认为自已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但对”穷也要在将来奋斗到站到富人堆里”的思维,实在不敢苟同。穷而站到富人堆,只是是两种途经:一是假装富裕,做个骗子是挖空心思从真正的富人身上弄钱,二是依靠智慧自我奋斗。这后一种才值得效法。穷人家本来就缺钱,穷人家出身的孩子理应精打细算过日子,如果没钱还要装富,胡乱花钱,其结果只能是越来越穷,成为国家与社会的包袱。要想从富人身上弄钱也不轻松。人都会本能地保护自已的财富,你想让富人丧失警惕,乘乘地把大笔的钱送给你,除了忽悠诈骗,大概没有更多的办法。
车子里散发着漂白粉和橡胶手套的气味。我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摇下车窗。母亲那双饱经磨难、已是粗糙不堪、不成样子的大手,正稳稳地握着车把。她的下巴微微翘起,神态稍显遇笨,但却带着几分威严。妈妈骑车时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但外表上却故作镇静。
“怎么啦?”她从我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你能跟我来,真是太好了!”
“唔——寻思着你需要个帮手。”我对妈妈说。
“哦,不是帮手,是爱,是亲情哪!” 妈妈很高兴,
我对妈妈的怨气未消。听她这么一说后,倒直想打开车门钻出车外,不再理会她的事情。
“又怎么啦?”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想和她再次发生冲突。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应该付给她双倍的工资才对。现在,她做事更加谨慎小心,诚实守信。这正是那些富人无法与她相提并论的地方。她甚至不会随便打开主人家的一个抽屉,除非是将洗净的刀叉放入其中。对她而言,被东家人污蔑为“贼”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做贼的本意是妈妈认为一辈子最为可耻的事情。
“我知道,做人很不容易,”她说。
“可你这是在委曲求全,是在给人低三下四啊,妈妈!”我已顾不上心中存有的顾忌,脱口而出。
“就这么回去,其结果就是给人辱没了自已的名分!正好是东家有了理由,我不是贼,所以不会逃跑。”
“是在给谁低三下四?” 妈妈问。
“反正就是低三下四。”我还是犟着性子。
“嘿,抱歉,我的小官人。”母亲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么——李青春,我这又是在给谁辱没了自已的名分了?给你吗?我要你学学做人的自尊。”
我两眼望着窗外,脸颊因羞愧而变得通红。
“你们这些爷儿们哪,忍是一种态度,是为了争取获得最后的胜利。”她用一种比较缓和、轻松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是在关注一位受人尊敬的妇女的事情,妈妈。是谁诬陷你偷东西了?还说要解雇你,叫你一周之后离职,好让她有时间去物色其他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哎,是主人家自已给弄丢的!”母亲一边说,一边准确无误地更换了回家上桥的左车道。“主人家知道的,不可能再找到比我更优秀的人了!”妈妈很自信地说道。
“就是!即便是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她都甭想再找到了!休想!”
“谢谢!”
“三五百元的金耳环,妈妈!她应该去报警?”
“不会是这样,纯粹是考验一下妈妈,没事的,好儿子。”
“就是在那个社区吗?我敢肯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我对妈妈讲。
“金耳环我没有偷,这个她一定明白在心里。”妈妈又说。
“她这分明是另有所图,想占你的便宜呗!等着瞧吧。我心里想,主人正是灵魂肮脏哦。
会有一张写给你的小纸条贴在门上;接下来,她会让这件事自然发展,无声无息;再后来,就是当你对主人充满歉意直至感恩涕零的时候,她就会来找你,和你杀价,让你心甘情愿地以每小时五元人民币的工钱,回去继续为她服务。”
“法律讲的是真凭实据,”妈妈说道。
“可别自找麻烦啊!其实,是东家犯了愚蠢的错误,有可能,金耳环她们家现在已经找到了呢!但却不给我们打电话?” ”
“这些人哪,决不会的!沉默就是她们最好的道歉方式了。她们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从来就是压迫人欺侮穷人惯了。”
此时,母亲的眼中显露出片刻的迷茫与不安。而后,她忽又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噢,”她低声说道。“职介所有二张派工单在这儿呢!——说不定,我现在还会收到舞会邀请函哩,你信不?”
“这当然!”我懒懒地应道。有个机关退休干部要妈妈去做同居伴侣。妈妈没答应。
“无论如何——我们要用行动证明自已的清白才是。”妈妈说。
“您这是?-------”我疑惑地盯着妈妈更年期才有的不安神态。
“我们要给那套公寓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扫!假如东家主人真的丢了,肯定在哪一个角落里。” 妈妈笑着说。
“哦,”我咕哝道。这下,妈妈又得重新回到那个女人的屋子里面去遭罪了,
“那咱们走吧。”
我们骑车在门口一片装饰派艺术公寓小区下面的林荫道上停了下来。这里随处可以闻到浓烈的江南河流的气息。在我就读的大学校园,几乎所有草坪都连着碧绿的河畔假山小桥。那些古老的灰屋白墙房屋,快乐的鱼群,华丽的游艇,在我三年的高中时光之后,依然遗留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肯逝去。港口,雪茄,低靠背的木制长椅,报纸亭,还有心甘情愿久居在这座城市的人们,他们的生活方式总是不时地在我的记忆中浮现。河流的气息使我机敏,使我警醒,使我坚毅,逆流朝前追求。
“开过去,妈妈!”我说道。“就停在她的车辆空隙处!”
“我不会轻易赔她一副金耳环的。”
我的同学吴海涛开了一辆小面包车一块去了,他说要帮我妈妈。我斜拉着双眼,出了车门,从后座上提起真空吸尘器;妈妈则拉出一只水桶,里面塞满了抹布和挤水瓶,还有拖把。
“不用她家的吸尘器?”我问。
“今天不用。”
“我知道,这又是你的做人准则,对吧?” 我对妈妈说。
她只是眨巴了下眼睛。
对妈妈,我仍是心存不满。
正是初夏时节。天气转热,我紧跟其后,沿着花园里的小道拾级而上。她的小腿青筋暴露;白皙的大腿肌肉,在宽松的短裤下面,一颤一摇的。看上去妈妈苍老了许多。我肩上扯着吸尘器的绝缘导线,注视着每周都要由她擦洗、漂白,被弄得跟新买的没什么两样的一双白色球鞋。似乎这一双球鞋就是她的招牌,随时都会吸引人们的视线。妈妈依旧很爱美。
在门廊,她用手从胸口处掏出一串钥匙。钥匙由一根细钢绳穿着,绕脖挂在胸前,每到夜晚,她便将钥匙取下放在梳妆台上,钥匙的叮当声,宣告着母亲一天辛劳工作的终结。
东郊凤凰小区公寓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显然都来自困居家中的几只小猫咪。妈妈径直去了厨房。我注意到,墙上挂着孙仁克的一些油画复制品,还有几张镶在金色框架里的模样怪异的小猫照片和新印制的藏式唐卡画。
我走进厨房,听到有撕开信封的声音,看见妈妈手里正拿着一张紫红色的信笺,另一只手则放置在胸前。
“信上说些什么啊?” 我问道。
“没什么,”她说道,语速很快。
妈妈将信笺塞进口袋,用手轻轻地拍了下头发。“信封就在长凳上横躺着,里面装着钞票。”
我打开冰箱。冰箱很大,是日本货,两扇门,有制冰机,烤箱,电子炉。
“不要什么事都打听,”妈妈说,“今天也如以前一样!”
冰箱里装着两种品牌的拉菲白葡萄酒,番茄汁,牛奶,还有几瓶调味酱.隔板上放着一堆锡箔盒,里面是未贴标签的包装食品。
关上冰箱,我朝高至肩膀的葡萄酒贮藏架上扫了一眼。上面尽是酒瓶,母亲来这干活的第二个星期,就被告知要离别这些家伙。今天之后,房子里的家伙就要在上头享受孤独了,房东的那个女主妇又该生了病无人问津,污头垢面了。
“别多管闲事了,”她一边将手套戴上,一边说道。
我今天的确有点身不由己。不仅仅是因为心中的怨恨,更主要的是出于好奇,总是爱东探西探的。我一直在纳闷:什么样的人竟会如此恶毒?许多年来,母亲做事从未出过差错,干吗到头来却要吃这样的哑巴亏,这般遭人责难?
我走进洗衣间。里面没有通风口,空气混浊不堪,给猫作窝用的垫子就搁在钢制水槽下,其臭难闻。我手中提着一只垃圾袋,弯下腰来,并改用嘴巴呼吸,却让飞扬的尘土钻了空子,弄得嘴唇和舌头都是灰,令人作呕。我低声怒骂着,用手将挡在眼前的长头发拨开,把垫子塞进垃圾袋,然后在袋口处打了个结。我本该给垫子进行消毒的,之前也从未敢马虎了事,但这一次却只是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而已。
浴室那边,妈妈在哼着跑了调的歌儿,她居然还如此轻松,还是为了消除我的困惑疑虑。我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只见一股雾状的氨气正漫过前厅,非常刺鼻。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她颤抖的歌声停住了。她面壓浴缸,弯着腰,双手粗壮有力,腿上布满了青筋。我往前挪动了脚步,后面传过来她擦洗浴缸时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
我将垃圾袋放入塑料箱中浸泡,除去脏水,但垫子上尽是污垢,很费工夫。室内的每一个小玩意儿,每一件纪念品、装饰物和小雕像,均要一一拿在手中,将四周上下擦拭干净,然后再整齐地复归原处。母亲不时过来认真查看,就像个军士长在逐一地审视着列兵。妈妈和我都认为:要是由这家女主人亲自来打扫,肯定要用上一个礼拜的时间,并会为是否继续保留那些废旧杂物而大伤脑筋。到时,那些小东西,连同那个用作猫窝的垫子,都绝对会被她统统清理出门。
这栋公寓独门独户。近几年来,妈妈和我因为生活拮据,心情不佳。也没有谁能够走进我们的生活,与我们共同感受这里的郁闷空气。也许,它很幽静。但在我看来,它臭气熏天,陈腐透顶。我擦拭着安德鲁-韦思的复制品和钢架皮质座椅,拂去长长的书架隔板上的灰尘,还打上蜡,一边在拼命设想着这样的场景:我们也有钱请钟点工到家中干活了,钟点工们在查看着冰箱里面的东西,摸摸这里,碰碰那儿,并剥掉电源插孔四周的毛状物。此时,,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傻乎乎的“夜游神”,他们在你的家中什么也看不见,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更不会在意你的私生活;你不必去答理他们,更不必把他们当成“夜贼”,去将他们吓跑。对了,就这么充满自信地等待着,要舍得花时间去适应家里有陌生人滞留时的那种心存顾忌、很不自在的感觉。
起居室里的红色木书架上,满是国外长篇小说,大众化的心理学书籍。大部头的精装书,是介绍世界名人的,上面有一本《金赛报告》和盒装色情系列书籍,我粗略地浏览了片刻,但不知怎的,这些书,妈妈一直都未曾动过。
在书房,我轻快地移动着吸尘器,对着高档地板、学术书籍、各种文书档案、材料盒,进行了吸尘处理。书架上立放着罗德,高利贝、刘杰德、马小强等人物传记,每一本都贴有标签,夹着用铅笔书写的纸条。写字台上,有一台打印机,题目为:《挣脱竞争困境:提升品牌力与创新力》。我翻开封面,阅读了几段文字。文中言辞平和,思路清晰,但构却显臃肿,文采欠佳。论文的评语是用红色圆珠笔批阅的,语气温和而宽容。
我将论文集放回原处,擦拭着写字台上方的一块展板,上面用别针别着不少生活快照。照片中,尽是些本地名人,都穿着厚衣服,戴着眼镜、帽子和耳罩,伴着杉树、积雪,个个笑容可掬,神采飞扬。他们都是有身份的市长局长们,中间有一位下巴凸出、双颊深陷的女士,出境的频率最多——就是她!她外表端庄、高雅,看上去非常快乐,深受朋友和家人的喜爱。她是房子的主人一位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她的母亲及奶奶就由我的妈妈伺候着。我拉开抽屉,里面尽是些用锡箔包装的令散食品,并无任何新鲜玩意。我决定尽快将活儿干完。
我开始认真地打扫卧室。每一个窗台,每一线框沿,每一盏灯,每一面镜子,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我用电吹风把玻璃上的水雾吹干,并给小巧精致的梳妆台打上蜡,然后启动刚才从外面取来的真空吸尘器,对室内进行彻底的清扫。妈妈跪着擦试厨房地板的时候,朝我这边瞄了一眼。我故意将视线移向一边。
我原先存有的一个想法,现在又复归脑际:有人被偷走了价值三五百元的一副金耳环,竟然会不去报案?——我刚才翻动过她的东西,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后怕来:该房屋的女主人可能听说过我,并知道我先前曾在这儿帮妈妈干过活,她会不会因此怀疑是我偷的耳环,而不是我妈妈呢?更为糟糕的是,她知道我是谁吗?她知不知道我就是她任教学校的一名本科生?或许,是出于对妈妈的仁慈,对我的怜悯,她才手下留情,不去报警?我们这个社会办事也不太讲规则,而看重关系。一个找关系的能力往往与一个人拥有的金钱、名气、官位成正比,越强势越可以找到关系,越有关系越能办事,“穷也要站到富人堆里”之类的荒唐念头也就应运而生。一个人不甘于平庸,穷人想变富、不名凡人想变名人、身为平民想做官都是正常的,问题是我们不能梦想一夜之间改变身份,更不能为了改变身份不择手段。否则,这个社会就不是人的社会,而是动物的丛林。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穷人、一般人、平民百姓怎么会不想站到富人、名人、官员堆里呢?
我心神不定地用吸尘器来回地清理着地下的杂物。我朝卧室走去。这时,几只本来一看到人就会逃之夭夭的猫,突然从窗帘后面跳了出来,好像是在生着谁的闷气儿。我将吸尘杆对着它们扔了过去,把它们赶出屋子。
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
“妈妈,”我说,“那封信上说的啥啊?”
“你还让吸尘器开着?”
“是在说我吗?她是不是在怀疑我什么啊?”
“你?别犯傻了。”
“我已有好二个月没到这里来了。”我说
“把那东西关了吧!”
“不忙——我是说,这真是荒谬之极!吸尘器没事的,我这就回去。”
“别忘了打扫窗帘!”
我将吸尘器对准窗帘来了一次彻底的扫描。真搞不懂,才一个星期,窗帘上怎么就沾上了那么多的黄色猫毛。
妈妈进来了,看到我正跪着用吸尘器在打扫被褥上的花边装饰和拼缝物。她说根本不是猫毛,而是狗毛。发情期的小狮子狗到处乱窜。
“我用手朝梳妆台指了指。母亲在室内徘徊着。我随手关掉了机器。
“之前你在做些啥啊?”
“说真的,妈妈,我们为何不马虎一点儿就算了?或者,就稍微认真那么一丁点儿,便可拿钱走人了。” 你太认真了。
“这么一来,岂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岂不是在告诉她,是我们偷了人家的东西?”就是结束这里的工作,也要做到尽职么。
“狗屎!”我心里忍着火呢。
“不准说脏话。”妈妈说。
“可我们这么干,也不能消除她对我们的怀疑呀?”
“也许不能,但要以心换心,这是中国人的美德。”
“那你应该把金耳环失踪的事告诉警察,让他们去我们家搜查好了,这样也好弄个水落石出。反正,人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人言可畏呀!要知道,谣言说上百遍,就会变成真理。如果是这样,下一回谁还敢雇用我呢?儿子。” 坏事传千里啊。
她留着狮子式头发上套上了头巾,脸上的汗珠闪烁着光芒。过去,妈妈也曾经美丽动人。
“所以,你现在就得两头受气!” 我为妈妈的仁慈善良感到心疼。
“亲爱的,现在除了逆来顺受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妈妈又说。
我摇了摇头,再次打开吸尘器的电源开关,对准床下的地毯猛烈轰扫。我感觉到妈妈还站在我身后,等着要和我说些什么,但却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只顾干活。床头下面,有一沓红色郁金香牌巧克力包装纸,半数已被吸入尘器里,直发出啧啧吃的声音。突然,吸管内好像有什么硬东西在发出异响。我转身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立即用脚踏住开关。吸尘器慢慢地停住了,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是硬币?”我低声说道。
“来,把它打开!”
我撬开吸尘器的盖板,用手在装满垃圾的吸尘袋中摸索着。不一会,在那些卷曲的棉绒、毛发和污物中,露出了一只金耳环。
“三五百元的金耳环?”她喃喃自语。“太好了!”
我对珠宝一无所知,耸了耸肩,将耳环给她递了过去。
“瞧瞧那下面吧!另一只肯定就在附近!”
在壁脚板处,我找到了另一只金耳环。
“原来是这样的:她先是把耳环放在枕头上,然后却把它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再后来,她上床睡觉时又不小心碰落了它们,竟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就这样,全都是她粗心大意造成的!
“原来是虚惊一场呀!她所以不去报案,会不会因为这副金耳环本身就不值几文钱呢?”
“这很难说。”
“对于主人家不过是小事一桩嘛!”
“可对于我就是大事了!”妈妈说。
“好了,你现在总算得以洗冤了。还不是件好事吗?”我对妈妈说。
她直摇头,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为什么不呢?”我问道,用手指着找到的金耳环,又指了指找到金耳环的地方。但她不屑一顾。幻想一夜之间改变身份的,并非只有穷人,还有某些“不名也要站到名人堆里、”“不官也要站到官员堆里”的“聪明”人。名气是个好东西,可以带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但凭自已的本事获得它非常艰难。
因为做真正的名人难,有人便想“站到名人堆里”:自费出了本书,要开所谓的作品研讨会,请大名家吹吹;办个画展会请名家剪彩、讲话;演了部戏,要炒作自已跟某个名导演的绯闻-----这些人其实也知道没有实力支撑的知名度不可以持久,但他们要的就是暂时的利益,只要现在多捞一把,哪怕以后洪水滔天。
她说道:“这个女人让我觉得自已真的像个罪人一般。因此,金耳环必须送还给她,就算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已已有的好名声吧!要知道,维克多,我目前得到的一切回报,就唯有这么一点好名声了,而她们这些人呢,说起话来都是有板有眼的。到头来,我们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转头看着地板,耳边听到母亲在擤着鼻涕。我不知如何才能给母亲以最有力的保护,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这就去把厨房的活干完,”她说道。“十分钟就好啦。”
我再次启动吸尘器清扫卧室的其他角落。那副金耳环就放在床上。我瞅了它们一眼,果然是非常漂亮,只可惜,我对珠宝一窍不通。莫非,它们的真正价值,就是让妈妈白白地遭受莫名的痛苦和烦恼?猛地,我一把将耳环抓起,出门来到洗衣间,将它们扔到了用作猫窝的垫子上面。让她自个儿在那里寻找吧!假如她愿意往那儿瞧上一眼的话。
在厨房,妈妈已将抹布和挤水瓶装入水桶,就要动身了。监行前,她跪下身去,用一块毛巾把地板又擦试了一遍。
“那些钱呢?”我问道,一边看了看妈妈擦洗过的那天张长凳。
“我的身价呀,可要比这些钞票值钱得多!”她说道。
“你没拿?”
“没有拿!”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吸尘器你忘记关了。”她说道。
“哦——好了!”
我重返洗衣间,在猫窝处跪着将金耳环重新捡起,并在湿透了的衬衣上面揩了揩。淦耳环在我手中已是毫无分量,一钱不值。我一把提起吸尘器,走出卧室,进入厨房,然后将两只耳环平放在那串用细绳穿着的钥匙旁边;薄薄的信封和里面的钞票,也在那儿静静地躺着。
面包车门已被打开。旁边,是母亲的侧影,蹒跚的脚步正透过明媚的阳光,高大。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着她钻进了汽车。时值下午。车子外面,正是骄阳似火,炎热非常。
有官就有民,官与民的分工,更多的是源于个人是否拥有从政兴趣和某种机遇,然而,在某些人看来,没当官是人生的大不幸,他们时刻梦想“站到官员堆里”,为了当官,造假成绩者有之,给领导行贿者有之,请亲戚同学说情者有之,出卖肉体灵魂者有之。原本纯洁的官场被一些人搅得污水沟一样。而我想当清官,承接母亲自尊自爱勤劳工作的遗传。
我忘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我想在家乡踏踏实实为乡亲们干些实事,为改变贫团山村做些贡献,也尝还父亲患病时欠下的债务。
暑假时,我发现了母亲的委曲、屈辱,忍不住发怒了,当晚,我把母亲接回了裳。
房东觉得做得过份了,打电话到我家里,表示了道歉,并请求我支持母亲继续在她家里干下去。并且,房东的儿子,机关里的一个局长愿意在一家事业单位安排了一份安稳又薪令较高的工作。我谢绝了主人家对我工作安排的照顾。春上,我考取了市人民政府聘任的首批村官,被聘任为故乡龙亭村里的村长助理。
仲春时节,我带上母亲回到了鲜花盛开的故乡。山披上盛开着的“勿忘我” 在风中摇曳着, 小鸟在树林里歌唱的江南山村是我梦牵魂绕的地方。迎接在外流浪的游子归来。当一名村干部为故乡的建设出一份力量,这是我青年时代的就有的理想。
回归故土,当然,也是为了母亲。我不愿意让母亲再受半点委屈。母爱永运是神圣的,母亲的自信才最美丽,母亲的自尊不容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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